轮到 NGINX 了,HTTP/2 里躺了十一年的洞,CVSS 9.2,PoC 已公开

十一月十八号,F5 发了 nginx 的安全公告,标题写的是 HTTP/2 流控里的内存损坏,编号 CVE-2026-123007,严重级别 major,四分制评分体系里打九点二。

同一批修掉的漏洞有十个,这是最狠的一个。修好的版本是主线的 1.31.9 和稳定线的 1.30.7,当天就放出来了。

发现它的是 Xint.io 的团队。他们给这一串起了个名字,nginx2root,五个 nginx 漏洞外加一个 Linux 内核的提权洞。五个 nginx 漏洞各自独立,不用串起来用,区别只在打哪种配置。

十一年这个说法不是编的。Xint 的原话是,这个洞从 nginx 引入 HTTP/2 那一版就存在,二零一五年的 1.9.5,一路到 1.31.8。连十一月十号那天的开发分支,代码里还带着。

先看手上这台是不是中招

三个条件同时成立才算。版本落在受影响区间,编进了 HTTP/2 模块,配置里真的开了 HTTP/2。少一个都不走这条路径。

配图

先查版本,nginx -v 就够了。

再查模块。这一步很多人漏,只有模块在二进制里,后面的配置检查才有意义。命令是 nginx -V,从输出里找 http_v2_module 这一项。

最后查配置有没有真开。先剥掉注释再匹配,不然注释掉的 http2 也会被命中。命令是 nginx -T,从输出里筛 listen 行和 http2 on 那一行。

有输出就是开了,老的写法 listen 443 ssl http2 和新的 http2 on 都算。没输出就是没开。

还有一个从外面验的办法,比在机器上看配置更实在。找一台机房外面的机器,问服务器握手时接不接受 h2。用 openssl 的 s_client,加 alpn 参数发过去,看回来的 ALPN protocol 那一行是不是 h2。

前面挂了 CDN 的话,这一步测到的只是 CDN,得绕过它直接测源站。

版本号对不上,是因为发行版会打补丁

这里有个坑,光看版本号会误判。

常见发行版自带的 nginx 基本都落在受影响区间里。但发行版常年往回移植安全补丁,补了以后版本号不变,变的只有包的完整版本。

Xint 举的例子很具体。某个长期支持版最初发的包是 1.18.0-6ubuntu14,到十月二十六号已经更到 1.18.0-6ubuntu14.22,nginx -v 还是打印 1.18.0。

所以拿发行版包的,别对着版本号下结论。去看那个发行版自己的安全公告,比对完整的包版本。主流三家都已经建了这个 CVE 的条目。

这个洞到底在哪

HTTP/2 有流控。服务器得先拿到客户端给的额度,才能往外发数据。额度分两层,每个流一份,整条连接再共享一份。

nginx 把连接那一份存在一个无符号整数里。协议规定的上限是三十二位有符号数能表示的最大值。

问题出在扣钱和退钱这两步之间。

服务器排队准备发数据时,先从连接额度里扣掉这段长度,此时数据还在队列里没发出去。如果客户端这时候取消这个流,清理逻辑会把没用掉的那段额度加回连接。

加回去本身没错。错在客户端可以在取消之前先发一个窗口更新把额度抬上去。等清理逻辑再把这段加回来,同一笔额度就被算了两次。

清理那段代码没有检查上限。

额度冲过协议上限之后,后面的边界计算用的是无符号减法。一旦越界就翻成一个巨大的数。这个数再被当成拷贝长度传给内存拷贝函数,读和写就都跑到缓冲外面去了。

Rapid7 把这条链拆得更细,从额度记账错误一路推到覆盖清理回调的函数指针,最后在清理的时候执行任意命令。他们在文章里说,省略了最后几步复现的细节。

两个分数,是两套评分体系

同一份公告挂了两个分数,容易看糊涂。

新的四分制给九点二,严重。向量里攻击复杂度标的是高,需要保密性完整性可用性三项全是高。旧的三点一分制给八点一,高级别。区别在评分规则本身更严,同样一条向量算出来就是更高。两个都是厂家自己的安全响应团队打的分。

官方漏洞数据库那边状态还停在已接收,也就是收到了还没分析完,所以暂时没有它自己的分数。

顺带一个事实,CISA 的已知被利用漏洞目录,到十一月十八号这一版还没有它。这不是说没人利用,是还没到进目录的程度。

PoC 确实公开了,但打起来有门槛

这点得说清楚,不然容易两头都错。

Rapid7 的研究员做出来了,打的是官方镜像里的一点三一点八,配置开了 http2 和 TLS。他们的视频里,整个利用过程两分半,视频按八倍速放的。

代价是这个。

要传大约一百二十八 G 的 HTTP/2 数据。

这个量决定了它在互联网上能打到谁。万兆网卡两分钟传完,千兆的要十七分钟。nginx 默认连接最长一小时,网速低于每秒三百兆左右,一小时内根本传不完,这条路直接堵死。

还有两个附加条件。利用方法依赖特定架构上一套特定的内存拷贝实现,运行时按 CPU 指令集特性选中的那种。中间要是有反向代理,攻击者精心构造的帧大概率会被重新打包,也对不上。

配图

所以现实里的画像是,能打通的是内网、同机房,或者带宽足够大的目标。对外网随便扫一台就拿到 shell,在这条链上不成立。

另一家安全厂商也做了 PoC,在多个实验室环境里跑通了,明确说不会公开。媒体那边的说法是五个漏洞各有可用的利用代码。

至于「PoC 已公开」这句话,准确讲是有人公开了针对主漏洞的可用利用代码,其余几个各有各的进展。代码托管平台上从十八号晚上开始冒出一堆仓库,有复现环境,有检测脚本,也有直接叫 exploits 的。名字里带 root 的那几个,建议别急着跑,来源不明的利用代码本身就是风险。

同一批还有四个,关 HTTP/2 挡不住全部

Xint 给的表格很实用,按它的原样转述。

第二个也是 HTTP/2,但要求把请求转发到上游,从一点一九点七起受影响,关掉 HTTP/2 能挡。

第三个在解析器上,条件更绕,需要代理转发地址里带变量、有请求期的域名查询、还有镜像且关掉了请求体转发。从一点一三点四起受影响,这条关 HTTP/2 挡不住。

第四个在 HTTP/3,同样要求转发到上游,从一点二五点零起,关 HTTP/2 也挡不住。

第五个在邮件代理,条件是代理开关配认证接口,攻击者连有效凭据都不需要。从零点五点一五起受影响。

还有个细节值得记。第三个那张表里写的是他们测过的配置,用镜像指令触发。其他会产生子请求的模块,比如服务端包含,可能走到同一个 bug。所以只关掉镜像不等于安全。

配图

这四条合起来说明一件事,网上流传的「关掉 HTTP/2 就没事了」,只对五条里的两条成立。

第六个洞在内核里,那才是拿到 root 的关键

nginx 那个洞给的是工作进程权限。工作进程本身就带着限制,要真的控制这台机器,还得再上一个提权。

Xint 找了 Linux 内核流控制传输子系统里的一个漏洞,串起来用。他们的测试里,这条链还穿出了容器,拿到了宿主机 root,演示是在公有云上打公网地址做的。

内核这个洞目前没有补丁,所以 Xint 把复现需要的细节扣住了。他们给了一个临时缓解,不用这个模块的机器可以在内核模块配置目录下写一行禁用指令,挡住模块加载。注意这只挡主动加载,已经加载进去的模块不会卸载。

这个内核洞从二零一八年就在里面了。

打完会不会留痕,日志里基本看不到

这点容易误判。触发用的两类控制帧,nginx 不会把它们当请求记进访问日志,传输时还有 TLS 加密。

Xint 给了四个替代观察点,我觉得第二个最实用。

第一个看连接统计。对 HTTPS 端口跑一次 socket 状态,隔一小段时间再跑一次,比字节数变化。同源地址的长连接挂好几分钟、接收字节飞快涨、服务器发出去的远少于收到的、同时这个地址还开了一堆短连接,这几条凑一起就不正常。

第二个是给访问日志加一个带连接号的格式,能看到每条连接上跑了多少请求、请求体总共多大。拿这个数去跟 socket 状态里看到的接收字节对,差得离谱就说明客户端发了很多不是请求的东西。

第三个是执行监控。正常的工作进程不会去起外部程序。用审计子系统挂一条针对工作进程用户号的规则,看到 shell 被拉起来就基本实锤。

第四个看工作进程有没有异常退出和核心转储。失败的利用尝试会把它打崩。

这四条里,起了进程是最硬的证据。其余三条单独出现都有正常解释,凑一起又说不清,就按可疑处理。

升级那几个坑

先说最要紧的一条。装完包以后,光 reload 不够。

reload 只是让主进程读新配置、起新的工作进程,正在跑的那个二进制文件没换。要换成新版本,得重启,或者走 nginx 支持的在线升级。

还有一层。reload 只影响新连接,已经建立的 HTTP/2 会话还挂在老进程上,配置也是老的。Xint 说这些进程在进程列表里能看出来,标着正在关闭。要清干净只能重启,代价是断掉正在传的文件和会话。

再说打包这一块,实际情况和你可能看到的说法有点出入。

官方镜像跟上了。镜像仓库里两个新版本的标签都是十八号下午更新的,两个滚动标签也是同一天。所以「官方镜像可能还没跟上」这句,现在不成立。

Alpine 就没这么齐。开发分支已经有修好的包,但两个稳定分支还停在老版本,都没动。拿 Alpine 跑容器的,别只看开发分支。

还有一个很实际的坑,官方软件包仓库没发安全更新元数据。有人在代码托管平台开了议题说这事,企业版仓库里包是有的,用包管理器能查到,但只升安全更新的那个参数认不出它,直接跳过。靠这个参数做补丁的机器会漏。

我的判断

第一,这个洞的真实风险不在评分,在暴露面。扫描平台十一月十号的数据是五千六百多万台主机标着 nginx,其中一千一百多万台报了可识别的版本,这批里九成九落在受影响区间。数量摆在那儿,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开了 HTTP/2,绝对数也很可观。

第二,一百二十八 G 这个门槛值得单独记一笔。它把「全网一键拿 shell」的叙事按下去了,但没把风险按下去。内网横向、同机房、大带宽的云上目标,这个量根本不是问题。真正的分水岭是有没有开 HTTP/2,不是网速。

第三,nginx 官方的措辞是「可能还有其他影响」。这种表述在安全公告里是有意识留的口子,意思是他们没把所有利用路径走完。两家安全公司各自独立做出来了,说明这条链确实通。

第四,这一批的发现过程本身就是个信号。Xint 说,去年 nginx 的安全公告列表记了两个新漏洞,到今年十一月十七号已经记了二十六个,还不算 nginx2root 这一串。他们的原话是,AI 辅助的研究找漏洞比以前快得多,连 nginx 这种被反复研究过的代码也不例外。那四个洞,是他们一个全自动扫描跑出来的,没有人盯着。

最后一句给还在犹豫要不要今晚动手的人。真正省事的做法是先把 HTTP/2 关掉,验证一下外部连不上 h2,然后排期升级。关 HTTP/2 只挡住五条里的两条,但对最狠的那条有用,而且十分钟能做完。剩下三条的缓解办法各有配置条件,照 Xint 那张表对一遍比盲改安全。

补丁已经有现成的了,别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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