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曼猜想被证明了,证据是十七万行没人读得完的代码
十一月二十号,Levent Alpöge 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上挂了一个四页的 PDF。文件名很朴素,remark.pdf。
他是 Anthropic 的技术人员,哈佛学会的前初级研究员,做数论的。这个 PDF 第一段写着,他相信自己和 Claude 一起发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。
原话是 I believe I have, working with Claude, discovered a proof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。后面还跟了一句,方法很容易推广,把广义黎曼猜想也一并解决了,再给点时间,扩展黎曼猜想也能拿下。
黎曼猜想是 1859 年提出来的。到今年,一百六十七年。
他这次没交论文
以前有人宣布证明黎曼猜想,标准流程是交一份论文,等同行看,看完挑毛病,改,再看。Atiyah 2018 年那次就是这么走的,几天之内就被指出引用了未经证明的结论。
Alpöge 这次没走这条路。他在 PDF 里说得很直白,完整的论证现在极长,把足够细节写成文档是件例行公事,但那会是一份巨大且不可读的东西,他自己也不打算拿它出来。
他选择只给 Lean。
Lean 是一个交互式定理证明器,数学命题写成代码,证明也写成代码,交给内核逐条检查。检查通过了,就意味着在 Lean 的公理体系内,这个命题成立。跟论文的区别在于,论文需要人去读去信,Lean 只需要机器跑一遍。
PDF 里有个脚注,指向十四个分片的压缩包。他把整个形式化工程放在了那里。
那个包我下来了

十四个分片,每片十八兆,第十四片五兆出头,合计两百三十九兆。拼起来解压,一点四 G,十七万五千一百八十七个 .lean 文件,源代码一共一千零三十兆。
行数我数了,一千七百三十七万行。
对照一下,Kevin Buzzard 今年九月写过,Anthropic 之前形式化费马大定理那个工程是一千三百万行,他自己机器上编不动,Anthropic 给了他一台九十六核、五百 G 内存的机器才编译通过。这次这个体量在同一量级。
PDF 里那句自嘲值得抄下来。他在脚注里说,我自己玩得很开心,搞到了二十五万页以上。
三个我能自己查的点

Buzzard 十一月十二号写过一篇文章,标题叫「…and the proof is checked in Lean」,里面列了四个问题,用来判断一份 Lean 代码到底证明了什么。前三个我自己能查。
第一个问题,代码里的命题是不是真的黎曼猜想。
这个工程的入口文件叫 Statements.lean,只有十四行,导入了 Mathlib,然后定义了四个命题。第一个叫 RiemannZetaZerosOnLine,内容是,对任意复数 s,如果 ζ(s) 等于零,且 s 不是负偶数,且 s 不等于一,那么 s 的实部等于二分之一。
Mathlib 是 Lean 的数学库,人工维护,学界认可。它里面已经有一条 RiemannHypothesis 的定义,我拉了源码比对,那一行是,对任意复数 s,ζ(s) 等于零,s 不是负偶数,s 不等于一,则 s 的实部等于二分之一。
两句话逐字对得上。这一条很重要,因为如果命题是自己随手写的,证明通过了也没有意义。Buzzard 举过一个例子,把费马大定理写成对自然数 a、b、c 和 n 大于等于三,a 的 n 次方加 b 的 n 次方不等于 c 的 n 次方,这行代码能编译,可它是假的,因为自然数包含零,取 a、b、c 全为零就是反例。
这次没有这个问题。命题直接沿用 Mathlib 里那条。
第二个问题,代码编不编得过。
我没编。原因很实际,本地没有 Lean 工具链,按费马大定理那次的先例,这个体量需要的内存不是普通机器能给的。所以这一条我留白,不下结论。
第三个问题,代码里有没有偷工减料。
Lean 里有几种常见的作弊方式。sorry 是一个占位符,写了它等于说这一步我先跳过。axiom 是直接声明一个不证明的公理。unsafe 和 implemented_by 可以绕过内核检查,把命题交给外部程序。
我在十七万多个文件里搜了这四样,加上 native_decide 和 extern 声明,全部为零。
搜到四处 set_option maxHeartbeats 0。这个选项是取消单条策略的心跳上限,用在特别重的计算上,本身不算作弊,但它说明那四处证明在正常预算下跑不完。
主文件叫 Main.lean,五行,第一行导入 Statements,第二行导入 Supplements.Kernels.MainTheoremsAll,然后四条定理,第一条是 theorem riemannHypothesis : RiemannHypothesis := rhOfAll。
往下追一层。rhOfAll 来自 Formalism.VW.rh_of_every allChi,allChi 的类型是 UpperTheory.EveryCharacter,再往下是 FinalTheorems.everyCharacter,它的证明调用了 galoisLocalGlobalStrong_recParameter。
这条链子接到哪里去,我追不动了。到这一层已经是自守形式和高阶群的领域,不是看几行代码能判断的。
他自己承认的部分
这份 PDF 里最值得读的不是结论,是他对自己状态的描述。
他写,我大概在论证里塞了很多奇怪的次优选择,我预期很快会有更短的论证出现,只是我自己还没时间去找。
他写,我自己在高阶群上的自守形式这块掌握得很少,年轻时的固执。
他写,那些我的模糊直觉靠 Claude 的技术能力才走通的部分,今天对我是比较陌生的,以后回头看可能要修改这些描述。Claude 是专家而我不是的部分,我基本上是在转述一份「slop」摘要,那可能完全讲不通,我很抱歉,不过 Lean 应该足以澄清一切。
一个数学家公开说自己没读懂自己署名的证明,这在数学史上不常见。这句话有两面。一面是诚实,他把功劳和不确定都摆出来了。另一面是,这次验证的重心确实不在人身上了,只能压到机器那边。
PDF 里还有一条时间线,从十月六号到十一月十五号,十八个节点。第一个是 Stepanov 行列式,末尾几个是迭代 theta 提升、Chowla-Selberg 与 Siegel 质量给出的整除性、以及把整体结构在 Hecke 特征之间粘起来。
他还写了另一段。这件事发生在上周日晚上,他给 Dario 发了消息,开头是「假设性地,如果我已经……」,后面在问自己能不能宣布。他说这里面有个必须遵守的限制,他试探过一些越来越离谱的方案。他也提到,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有个犬儒的解释,跟时间点有关,那个解释是错的。
时间点确实值得看一眼。Anthropic 的 IPO 定价是十一月十八号,每股八十三美元,十九号在纳斯达克开始交易,二十号交割完成。这篇 PDF 是二十号发的。
克莱那边还写着未解决

千禧年大奖的规则我拉了原文。要拿那一百万美元,三个条件同时满足。论文要发表在指定范围的期刊上,发表之后至少过两年,还要在全球数学界获得普遍接受。
克莱研究所的官网上,黎曼猜想那一页现在仍然标着 Unsolved。页面上还有一句,这个命题已经被验证了前十万亿个解。
十万亿和全部,中间隔着的正是这一百六十七年。
顺带说一句,Poincaré 猜想 2003 年就被证明了,正式拿到奖金是 2010 年,中间那七年主要花在让学界接受上。黎曼这个体量,七年算快的。
我的判断
第一个判断,这次的形态变化比结论本身更值得记。过去宣布一个大定理,学界的工作是读论文、找漏洞、确认引理。现在的工作变成了三件事,确认命题写对了没有,确认代码编得过,确认内核没被绕过。第一件和第三件我自己今天就能做完,第二件需要一台大机器。这个分工的转移是不可逆的。
第二个判断,Lean 给了确定性,也给了新的盲区。命题写对了,代码没有 sorry,没有 axiom,这三点能排除掉大部分历史上的翻车方式。但它排除不了另一种情况,就是十七万行里某一层的定义和人类数学家的直觉不一致。Buzzard 那篇文章里举过 Axiom 的形式化,光是把有限单群分类的命题写出来,就依赖了二十五万行代码,因为 Mathlib 里连散在单群的定义都还没有。那二十五万行没人逐行看过。这次的体量只会更大。
第三个判断,Alpöge 那句「我没读懂」,是这个事件里最诚实也最要命的一句。它说明现在数学的门槛正在从「能不能想出来」转向「能不能验证」。想出来这一步,人和模型配合已经能走很远。验证这一步,反而成了新的瓶颈,瓶颈还在算力和人力两头。
第四个判断,Clay 那三个条件里,最硬的是「两年」。这两年不是官僚程序,是留给学界找毛病的时间。这次的证明如果真有漏洞,最可能出在那十七万行的某一层,而找到它需要的不是读代码,是有人重新走一遍那条从 Stepanov 行列式到迭代 theta 提升的路。这条路目前只有两个人走过,一个是他,一个是 Claude。
收个尾。看到「黎曼猜想被证明」这种标题,能做的判断不多,但有三件事今天就能做。去看命题是不是 Mathlib 里那条,去搜代码里有没有 sorry 和 axiom,去看作者自己有没有说「我还没读懂」。
三件事都过了,还不能说明猜想被证明了。只能说明,这次值得等那两年。
没有啦 (T▽T)
延伸阅读:
黎曼猜想被证明了,证据是十七万行没人读得完的代码
2026 年 11 月 20 日,Anthropic 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发布 4 页 PDF,称与 C...
群晖一天补了二十七个洞,最狠那个不需要登录
2026 年 11 月 10 日群晖连发两份 DSM 安全公告,共 27 个 CVE。CVE-2026-76954 为 ...
腾讯 Hy4 开源:774B 旗舰权重全放,下载量栏里写着二
2026 年 11 月 20 日凌晨,腾讯混元在 Hugging Face 放出 Hy4 旗舰完整权重,774B 总参数...
微软官方 agent-framework 被投毒:33 分钟里两版窃密包,不 import 也会跑
2026 年 11 月 17 日,微软 PyPI 包 agent-framework 被推上 1.26.1 与 1.26...
PHP 一次修了十八个洞,四个能直接拿 shell,8.2 还剩六周寿命
2026 年 11 月 19 日 PHP 发布四个安全版本:8.5.13(18 个 CVE)、8.4.28(14 个)、...